解決問題的能力

圖片來源:Disruptive Design

剛過完年,偷閒想來討論一下一個我常常收到的點評。

這點評就是:「蕭瑟寡人常常點出問題,但是卻沒有提出具體的解決方式。」

其實收到這種評論時,我個人當下的反應是:納悶。

因為我通常在提出任何質疑時,通常都會拿其他國家或是地區的具體作法來作對照組,而且通常會整理一些統計數據或歷史事件來討論。

如果其他人的做法都已經提供參考,也大致上討論到國內現行政策的缺陷,這樣如果還不算提出解決方法,那我們現在國內面對的可能是一個更大的問題:

大家已經沒有解決問題的能力了。

解決問題的社會教育和基礎教育

我個人的背景算是有點特殊,一直到過去四五年,我其實沒有長時間在台灣工作過。在那之前,我合作的對象幾乎都是各類美國人、歐洲人、中東人、南亞人和南美人。直到有機會和更多台灣人共事,我才對台灣的社會風氣、教育風氣和工作環境的問題有個更全面的了解。

首先,長期和歐美人合作的情況下,回到台灣(或中國)才會發現科舉制度的思想遺毒對於一個社會的傷害有多麼大。

在台灣,學不致用是很正常的。因為不管是社會、職場、學校還是家庭,除了乖乖讀書以外,並沒有給你另一條路走。至於書上讀甚麼,你無須過問,也無權左右。粗略而言,台灣人看待教育部和學歷的思維,跟古人對國子監和翰林制度的觀點是差不多的。

相較起歐美人,甚至相較起內亞、南亞人,台灣人很少會認為書本中的知識與現實生活有任何干係,自然很多在求學時應該學得的技能,在台灣的社會和教育風氣下,都難以完整發展。


通識教育與博雅教育

通識教育(General Education)是制度,博雅教育(Liberal Arts Education)則是種教育哲學,前者算是後者具象化產生的政策。對古希臘人而言,一位讀書人擁有基本的自主思考能力,尤其是判斷力和創造力,是非常重要的。博雅教育所提及「Liberal」意思就是「自由」,也就是說博雅教育的範疇是一個自由的人應該接觸的。故此,博雅教育中教授的科目包含文學、哲學、物理、經濟學、音樂、心理學等,在現在社會看來是相當抽象且不專業的科目。但是,這正是博雅教育的原意:訓練一個人如何學習、思考和創造,遠比訓練一個人學習任何專業技能來得重要。

台灣的通識教育,乃至整個大學體系都是偏向以美國的制度為根基(而非英國或俄國制),但是有在台灣受過大學教育的人都知道,上通識教育被許多人當作浪費學分和時間的事情,甚至有不少大學是直接將通識教育獨立出來成為「通識教育部」,讓很多業餘講師來開課、濫竽充數。

很不幸地,這就是問題的癥結點,通識教育其實對於一位大學生的思維和能力養成是有無可取代的重要性。

還記得我進大學時,大一生只有一堂課是全校都必修的,雖然是英文系開的課,且被許多新鮮人戲稱為「English 101」,但是這堂課真正的名字其實叫作「分析與辯論」。上課堂課時,學生可以選自己感興趣的主題,然後被分發給對於該主題有相關研究經驗的教授。而這堂課的課綱也很單純,就是三大作業:研究彙整、論述分析和主動辯論。研究彙整當然就是研讀其他人的文章並從個人的角度去撰寫摘要和心得;論述分析則是研讀多篇文章並且進行比較批判;最後的主動辯論,則是自己進行研究彙整和論述分析後,去確立並且撰寫自己的論點。

這堂課修完後,學生才會根據通識教育幾個領域:表達能力、價值判斷、理性分析、人文分析、藝術創造、文化分析等去選擇自己感興趣的課程。

怎麼去研究問題、去理解各方的立場並且表達自己的立場,照理來說應該是大學畢業生都應該有的基本能力。

不過回顧二十世紀華人圈的教育發展,有一點必須肯定的是華人的教育制度和博雅教育之間的落差是非常巨大的。華人史上唯一可以跟博雅教育相提並論的教育理念,恐怕只有春秋戰國時代百家爭鳴的榮景。但若要相比,其實當時的名家論述與同期的柏拉圖與亞里斯多德,前者的形而上和邏輯理論是粗糙許多。而當連名家、道家等分析方法上相對前衛的學派都被排擠、撲殺後,一直到現代之前,被科舉制度壟斷的教育文化在思辨和創造能力的培育上是一直都遠落後於中東與西方文明的。

因此,或許短期內要讓台灣人理解通識教育和博雅教育的重要性,在文化上是有其困難度的。


解決問題的能力

過去我曾根據英國人開創的運籌學和美國人專精的系統工程學稍微討論過其在現代社會的重要性。而這些工業領域,雖然需要高度專業,但是其最根本的基礎其實不外乎敝人先前討論到的基本研究和論述能力。

現在不管是運籌學還是系統工程,慢慢與其他學科融合後其實有了很多新的命題,如專案管理、決策科學等都可算是其延伸。這些領域專業依然不變的本質,仍舊包括:

  • 資料蒐集
  • 資料分析
  • 商議與決策
  • 設計解決方案
  • 方案執行管理
  • 成果驗收
  • 流程檢討(重回第一步形成迴圈)

而其中每一個步驟其實都是一種非常嚴謹的方法論,在一些大型的專案或企業中,甚至其中一個環節就是一門專業、一種職位。

以資料蒐集而例其實就是非常嚴謹的一門專業,不管是從取樣的公正性,還是從異方差(不同樣本的方差明顯不同),都是需要高度專業的統計學家去研究解決。


解決台灣的問題

言規正傳,以上其實也是我對於一些人的點評感到匪夷所思的原因。

因為在現實生活中,大部分的情況下你只會觀察到問題、採集些相關資料,最好的情況下就是可以看到其他已經成功解決問題的人是怎麼做到的。

而當以上這些資料都到手了,那剩下的其實只剩下「設計解決方案」和「方案執行管理」的部份了。而這些部分,不光光是寫寫文章就可以解決,而是需要去說服政府和民間資源來執行、來改變。

如果還是有人覺得看不到解答,或許這種一直在等待上面餵食的心態,就是問題的一部份吧。